灰羽鹰周身出现一道道极细的灰白色时间线。义涯看见它下一息会转头。再下一息会眨眼。再下一息,它会因为门外风声而分神。义涯抓住那一瞬,重新画出听息印。正好在灰羽鹰分神回头的刹那,符印落在它眼前。
灰羽鹰一怔,它没有立刻拍散。
义涯压低声音,缓缓念道:“息从心起,灵由念生。吾不夺其魂,愿与其同行。”
灰羽鹰盯着他掌心的符印。
片刻之后,它竟然低下头,用尖喙轻轻碰了一下符印。
拓山瞪大眼睛,非常惊讶地说道:“它……它……它竟然接受了?”
啸天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。
义涯立刻画伴生印。
“以血为诚,以息为桥。你不负我,我不弃你。山河为证,同生同行。”
灰羽鹰没有像角兔和幼狼那样立刻接受,它盯着义涯,像是在审视他。义涯也看着它。
过了一会儿,义涯忽然说道:“你想飞更高,对吧?”
灰羽鹰眼中似乎动了一下。
义涯笑道:“我也想。”
灰羽鹰缓缓低下头,用喙碰了伴生印。符印一分为二。义涯掌心猛然一热,随即脑海中像是忽然多了一片高空。
风。
冷风。
极高处的冷风。
还有俯瞰大地时那种锐利而孤傲的感觉。
义涯身体晃了一下,眼睛却亮得惊人,猛然惊讶道:“这就是鹰眼?”
啸天终于无法保持平静,他激动得朝前迈出两步,他看着义涯,缓缓说道:“你竟在一夜之内,连结三契。”
黑石站在门口,也满脸震惊。
拓山更是愣在那里,说不出话来。
义涯回头看向啸天,摸着自己的脑袋,有些憨憨地笑着说道:“这算学会了吗?”
啸天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声不大,却带着难得的赞赏,他肯定地说道:“你这等天赋,我从未见过。”
义涯挠了挠头,说道:“也还好吧。”
啸天摇头,感慨地说道:“御兽族少年从小修炼,能在半年内结成角兔小契,已算不错。能在三年内结成幼狼伴生契,已是可造之才。至于灰羽鹰,许多人练十年也未必能得到它认可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深深看向义涯,认可地说道:“你一夜便成三契。”
拓山喃喃说道:“这要是被族里那些老家伙知道,怕是要抢着收你当徒弟。”
义涯抚摸着灰羽鹰的脑袋,淡然地笑道:“徒弟就算了,我现在师父够多了。”
识海中,魅笛懒洋洋地说道:“确实,魔都快住不下了。”
舞阳冷哼一声,鬼魅地从黑暗中伸出头来,冷冷地说道:“再多来几个,我先撕了他们。”
义涯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看向啸天,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地问道:“那我有机会和凤凰结契吗?”
啸天看着他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说不可能。
他沉默了许久,两眼中放出了一丝光芒,有些犹豫了片刻低了低头,但很快抬头起来缓缓说道:“有。”
义涯眼神一亮。
啸天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栅栏,转头看向义涯继续说道:“但机会极小。凤凰不是普通灵兽,它若真存在,也绝不会轻易与人结契。你若想一试,就必须记住,凤凰不是被降服的。”
义涯微微抬头,下巴微仰问道:“那是什么?”
啸天见状,右侧嘴角微微上翘,笑意浮现在脸颊,肯定着语气说道:“是被认可的。”
义涯慢慢点头,心中不经意间小声默念道:“认可……”
啸天走到灰羽鹰前,看着那只已经不再排斥义涯的鹰兽,眼中若有所思。
啸天没有转头,看向远处栅栏窗外的圆月,他心中似乎燃起了一丝希望,自顾自地言道:“若你真能得到凤凰认可,八大部落或许真有重新归一的可能。”
黑石听闻一惊,朝前走出一大步,沉声说道:“族长,你真打算帮他?”
啸天看向西方。
他沉思了片刻,将头缓缓转过来看向众人,无奈地说道:“魔教已经把手伸进寒风平原,若八部仍然互相争斗,迟早都会被各个击破。”
他转身看向义涯,神情郑重,斩钉截铁地说道:“义涯少侠,明日我会派拓山、黑石,以及两名熟悉赤霞山脉的族人随你同行。你若能寻得凤凰,哪怕不能结契,只要带回凤凰真火或新羽,我御兽族便欠你一个大恩。”
义涯听闻微微一笑,说道:“啸天族长严重了,小辈我尽力而为。”
啸天顿了顿,又说道:“若你能与凤凰结契,我会亲自召集八部会盟,推你为御兽王试选之人。”
义涯一怔,心中疑问不经意间脱口而出:“试选之人?”
拓山见状嘴角一翘,坏笑着低声解释道:“就是有资格竞争御兽王的人。”
义涯听了顿时被激笑了,立刻摆手推辞道:“我可不想当你们御兽王。”
啸天笑了一下。
他走到灰羽鹰面前,用一根手指抚摸着灰羽鹰的脑壳,他笑着说道:“你不想当,也得先有资格让八部听你说话。否则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攻打魔教。”
义涯想了想,觉得有理,默默地点头说:“行,那就先有资格再说。”
一整夜很快过去。
天刚蒙蒙亮时,嵩明和仙竹醒来。
嵩明伸了个懒腰,刚坐起身,便看见义涯趴在帐篷角落睡得正沉,脸贴着兽皮毯,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捏着一个御兽符印。
嵩明愣了一下,边起身收拾东西边小声对仙竹嘀咕道:“他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仙竹走过去蹲下,探了探义涯的气息,发现他只是灵识消耗过大,睡沉了过去,这才松了口气。
帐外,拓山的声音响起。
“嵩明少侠,仙竹姑娘,车已经备好了。”
嵩明掀开帐帘一看,只见外面停着一辆加固过的马车,不,现在已经不能叫马车了。车前拉着两头体型温顺的长毛驮兽,车身两侧挂着药袋、兽粮、水囊和御寒皮衣。
黑石站在车旁,背着黑色长棍,神情沉稳。
拓山牵着烈风狼,身后还跟着两名御兽族年轻人。一人背弓,名叫赤羽;一人牵着雪角鹿,名叫白鹿。
嵩明看了看他们,又回头看了看睡死过去的义涯,无奈地问道:“这小子昨晚干嘛去了?”
拓山神情复杂地说道:“他学了一夜御兽契约。”
嵩明一愣,默默地拿起一旁的衣物,不敢相信地问道:“一夜?”
黑石看着帐内睡得像石头一样的义涯,缓缓说道:“而且学会了。”
嵩明张了张嘴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这小子……真不让人省心。”
仙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把自己的药匣子和物件丢上车,走到义涯身边说道:“先把他抬上车吧。”
嵩明走进去,拍了拍义涯的脸,有些无奈地说道:“义涯,起床了。”
义涯毫无反应。嵩明加重一点力道。
他一边拍着义涯的脸,一边大喊道:“赤霞山到了。”
义涯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,嘟囔道:“到了再叫我。”
说完又睡了过去。
嵩明无奈地看向仙竹,摊手问道:“怎么办?”
仙竹淡淡说道:“抬。”
于是嵩明和拓山一人抓肩,一人抬腿,把义涯抬进了车厢。
义涯被抬上车时,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:“别抢我肉……”
嵩明听得哭笑不得,拿起一袋口粮丢在了义涯的身旁,说道:“梦里还吃呢。”
仙竹坐到车厢一侧,将药箱放好,又给义涯盖了一张兽皮毯。
嵩明坐上车前,接过缰绳。
黑石骑上一头黑背巨狼,拓山骑着烈风狼,赤羽放飞灰羽鹰,白鹿牵着雪角鹿在前方探路。
城寨大门缓缓打开。
寒风从外面涌入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啸天站在城门上,看着即将出发的几人,沉声说道:“赤霞山脉凶险,诸位务必小心。”
嵩明回头拱手,高声答道:“族长放心。”
仙竹掀开车帘,看向啸天,认真说道:“我会尽力找到凤凰真火的。”
啸天重重点头。
马车缓缓驶出城寨。
身后,御兽族的骨铃在风中不断作响。
前方,寒风平原一片辽阔,灰白色的草浪翻滚不止。
远处西方天边,一抹淡淡赤色隐于云层之后,像是沉睡的火焰,也像是某种古老神鸟遗落在人间的影子。
车厢中,义涯睡得很沉。
可他的掌心之中,听息印、伴生印与御灵契印三道微弱灵光,正一闪一闪地亮着。
识海深处,愚博缓缓睁开三只血红眼睛,看向那遥远的西方。
“该来的始终未躲掉,这个世界始源的秘密终于要揭晓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