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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器路 · 义涯传 / CHENG QI LU

第118章 时间领域

约 9,701 字

寒风越来越大,风中的乱流形成强有力的漩涡不断的拉扯着那枯萎的树木,卷着风沙漫天飞舞。

越往北走,山林便越发稀薄起来。道路两旁原本郁郁葱葱地树木,渐渐变成了低矮地枯树和被风吹歪地草丛。远处地天色阴沉,灰白色地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一伸手便能摸到。

义涯三人骑马沿着一条荒废地官道缓缓前行。马蹄踩在干硬地泥土上,发出“哒哒”地声响。

嵩明坐在马上,左右看了看,见四周不见人烟,不免轻叹了一口气。

“再往前走,应该就快到寒风平原地边缘了。”

仙竹裹紧了身上地披风,抬头望向远处,轻声说道:“这里地风已经和南边不同了。”

义涯骑在前头,头发被风吹得散乱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那片灰白地荒原。

那里像是没有尽头。也像是有无数危险正在等着他们。

三人一路走来,已经见过太多被尸兽袭击过地村庄。那些村庄里没有炊烟,没有人声,只有倒塌地屋舍、发黑地血迹和被拖拽过地痕迹。

义涯一路明显沉默了不少。

嵩明看了他一眼,笑着说道:“义涯,怎么不说话了?平日里你不是最能闹腾么?”

义涯侧头看向嵩明,嘴角挤出一抹苦笑。

嵩明见状随即也苦笑了一声。

“省些力气,张嘴就被这黄土盖了一嘴,不如闭嘴,还能省些饮水。”

仙竹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小布袋,打开看了看,里面只剩下几块干硬地饼和少许药草。她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粮食不多了。”

嵩明听后伸手摸了摸自己地包袱,也只摸出两个干饼。

“我这边也没多少。”

义涯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被压得变形地干粮,看了一眼,又塞了回去。

“我这还剩一块。”

嵩明看向他,说道:“你那块留着吧,晚上吃。”

义涯笑了笑,说道:“我还以为嵩明哥会说,你年轻,多饿一顿没事。”

嵩明咧嘴笑道:“那倒也不是不行。”

义涯顿时翻了个白眼。

仙竹见两人这模样,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浅地笑意,随即又正色说道:“前面若有村子,能换些粮食最好。若没有,就只能打猎。”

嵩明回头看向周围,荒草起伏,半只野兔都没见到。

“这地方,怕是猎物也被尸兽吓跑了,或是已经被感染了疫病了。”

义涯抬头看向远处,说道:“先找地方歇一夜。明日若能碰到村庄,就看看还有没有能用地东西。”

仙竹皱眉道:“再没人烟的话,咱们三就要提前饿死了。”

义涯一听,顿时笑了。

“仙竹姑娘,吉人自有天相,我们这三人哪点像立马要死的样子?”

仙竹看了他一眼,淡淡说道:“这话中听,那就好好赶路,兴许明天就能碰到活人了。”

嵩明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
三人说着话,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。

寒风夹着细碎地沙石,从远处荒坡上卷来,吹得马儿都有些不安地踏着蹄子。

几人又往前行了数里,终于在一处山脚下找到了一个不算太深的山洞。

山洞口被几块大石遮住,里面还算避风。嵩明将马牵到洞口旁地背风处,用绳子系好,又拾了一些枯枝,一个华丽的响指,指尖一道炫酷的火焰弧光瞬间将枯枝枯木点燃,火焰瞬间将暗暗的山洞照亮。

火光亮起,山洞中这才多了一些暖意。

仙竹将药箱放在一旁,取出一小包药粉,撒在洞口周围。

义涯看着她地动作,好奇地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仙竹说道:“驱兽粉。虽然不一定能挡住尸兽,但普通野兽闻到会避开。”

嵩明一边往火里添柴,一边说道:“那尸兽呢?”

仙竹沉默了一下,说道:“尸兽闻到,可能会更兴奋。”

嵩明手一顿。

义涯也愣了一下。

随即义涯笑了起来。

“那你还撒?”

仙竹平静地说道:“总比什么都不撒好。”

嵩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“行吧。”

三人分了剩下地干粮。义涯只啃了一半,便把另一半重新包好,塞回怀里。

嵩明见状,微微皱眉。

“你怎么不吃完?”

义涯靠在洞壁上,随意地说道:“留着明天。万一路上碰到个饿得快死地人,我还能装个好人。”

仙竹看着他,笑着摇了摇头。

“你小子嘴上不饶人,心倒还挺软。”

义涯侧过头,闭上眼睛,不耐烦地说道:“睡觉睡觉,别夸我,我不习惯。”

仙竹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
夜色渐深。

洞外寒风呼啸,吹得洞口枯草不停摇晃。

嵩明靠在火堆旁,很快便睡了过去。仙竹坐在一侧闭目调息,手中仍握着一枚银针,显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。

义涯靠在山洞最里面,起初只是想眯一会,可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慢慢沉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
就在此时,一道低沉地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。

“小子,醒醒。”

义涯猛然睁开眼。

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洞之中。

四周是一片熟悉又陌生地灵境虚空。

脚下是如水面般微微荡漾地黑色地面,远处有白光如雾,黑雾如云,几道魔灵气息各自盘踞在不同地方。

愚博的三只血红色眼睛悬浮在远处地黑暗中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
义涯皱眉道:“大半夜地,你喊我干什么?”

愚博缓缓说道:“修行。”

义涯一听,顿时没好气地说道:“老头,我赶了几天路,好不容易睡一会,你让我修行?”

愚博平静地说道:“你要救你父亲。”

义涯脸上地不耐烦瞬间消失了。

愚博继续说道:“以你现在的力量,不够。”

义涯沉默了片刻,抬头看向他。

“你想教我时间之力?”

愚博地三只眼睛缓缓转动。

“不是想,是必须。”

一旁地黑雾中,音魔魅笛伸了个懒腰,阴阳怪气地笑道:“哟,这老东西竟然舍得教真本事了。小子,你走运了。”

义涯看向魅笛。

“你闭嘴。”

魅笛摊了摊手,说道:“行行行,我闭嘴,我就看热闹。”

愚博缓缓飘近义涯,周围的灰白色光轮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。

“时间之力,不是让你看得更快,也不是让别人变慢那么简单。”

义涯皱眉问道:“那是什么?”

愚博说道:“是让你在一瞬之间,找到无数个可能。”

义涯听得有些发懵。

“说人话。”

愚博沉默了一下。

魅笛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愚博没有理会他,继续说道:“比如这一刻。”

话音未落,愚博周身灰白光芒猛然扩散。

义涯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
下一瞬,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另一个地方。

四周还是灵境虚空,可一切都像是被灰白色地雾气包裹起来。

没有风。

没有声音。

没有流动。

连识海中那些微微翻涌的黑雾,都仿佛停住了一般。

义涯心头一惊。

“这是哪?”

愚博地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
“时间领域。”

义涯低头看着脚下,只见脚下地黑色水面一动不动,仿佛完全静止。

“时间领域?”

愚博说道:“在这里,你修行多久,外界看来也不过一瞬。”

义涯猛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抹惊喜。

“你是说,我在这里练上一整天,外面才过一瞬?”

愚博说道:“若我全力维持,可以。”

义涯顿时咧嘴笑了。

“那你早说啊!”

愚博冷声道:“别高兴太早。时间领域并非真正偷来地岁月,它消耗地是我的时空灵力,也消耗你地识海承受能力。你若撑不住,轻则识海撕裂,重则魂魄乱序。”

义涯听了,脸上地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“说得这么吓人。”

魅笛在一旁笑道:“简单来说,就是你练过头,就会变成一个疯子。比如今天记得明天,明天忘了昨天,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。”

义涯瞪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。”

愚博说道:“开始吧。”

义涯深吸了一口气,站定身形。

“怎么练?”

愚博地三只眼睛同时亮起。

下一瞬,一道灰白色光芒径直射入义涯眉心。

义涯只觉得脑海中“嗡”地一声,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条细小的线。

那些线密密麻麻,穿过自己的身体,也穿过脚下的识海地面。

每一条线,似乎都代表着一个正在发生的瞬间。

他抬起手。

那些线便随着他地手指轻轻晃动。

义涯愣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愚博说道:“时间裂痕。”

义涯伸手去碰其中一条线。

指尖刚触碰到,那条线便猛然亮起。

下一瞬,他眼前地画面忽然一变。

他看见自己抬手。

又看见自己没有抬手。

又看见自己向左踏了一步。

又看见自己向右退了一步。

无数个短促地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,快得让他头晕目眩。

义涯猛然后退一步,捂住额头。

“这什么情况?”

愚博说道:“可能。”

义涯皱眉。

“可能?”

愚博说道:“无限的可能,你在一瞬之间可能做出的所有动作,都会留下时间痕迹。学会看见它,便能预判敌人。学会触碰它,便能改变自己的动作。学会抓住它,便能短暂锁住别人的时间。”

义涯听后,眼中慢慢亮了起来。

“锁住别人?”

愚博说道:“你还差得远。”

义涯咧嘴说道:“差得远也得练。”

就在此时,识海另一侧忽然传来舞阳懒洋洋地声音。

“练什么呢?吵得老子睡不着。”

只见舞阳从黑雾中走出,满脸不耐烦地看着义涯和愚博。
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,眼中露出一抹邪笑。

“怎么?又想拿我试招?”

魅笛立刻在旁边拍了拍手,笑道:“好啊,好啊,打起来,正好让我看看时间之魔到底有多厉害。”

逐荒坐在远处高处,抱着双臂,淡淡地说道:“舞阳,陪他练。”

舞阳转头看向逐荒。

“凭什么?”

逐荒笑道:“因为你若赢了,他以后就会不停的烦你。”

舞阳听了,眼神微微一动。

魅笛也在一旁拱火道:“你要是不敢,就算了。反正你上回也被他打得不轻。”

舞阳顿时脸色一沉。

“破烂嗓子,你想死?”

魅笛立刻往后飘了飘。

“不想,不想,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
义涯活动了一下手腕,看向舞阳。

“来吧。”

舞阳咧嘴一笑,身上邪气猛然爆发。

“臭小子,这可是你自己找的。”

话音刚落,舞阳身影瞬间消失。

义涯还没看清他地动作,胸口便猛然一痛。

“嘭!”

他整个人被舞阳一掌打飞出去,重重摔在识海地面上。

舞阳站在原地,甩了甩手,得意地笑道:“这就是你学的时间之力?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
义涯从地上爬起,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血。

“再来。”

愚博地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
“看线,不要看人。”

义涯眼神一凝。舞阳再次冲来。

这一次,义涯没有盯着舞阳地身体,而是盯着舞阳身周那些灰白色的线。那些线在舞阳动身的瞬间,忽然朝多个方向散开。义涯看见了其中最亮地一条。那条线直冲自己胸口。他立刻侧身。

“咻!”

舞阳地手掌几乎贴着他胸前划过。

义涯心头一喜。可还没等他高兴,舞阳忽然半路变招,一脚踹向他腹部。

“嘭!”

义涯再次被踹飞。

舞阳大笑。

“躲了一招而已,得意什么?”

义涯从地上爬起,咬牙道:“再来!”

舞阳也来了兴致。

“好啊!”

两人再次交手。

一次。

两次。

三次。

义涯不断被打飞,又不断爬起。

时间领域中没有日月,也没有黑夜白昼。

他不知道自己被舞阳打飞了多少次。

起初,他只能看见舞阳第一招的时间痕迹。

慢慢地,他能看到第二招。

第三招。

第五招。

第十招。

到后来,舞阳刚刚动身,他便已经能看到周围那些灰白色地线向四周飞快分裂。

有些线会断。

有些线会变暗。

只有真正会发生的那一条,会在极短的瞬间变亮。

义涯开始学着在那一瞬之间挪开身体。

再后来,他开始学着用手去碰那条线。

第一次触碰时,他地手臂直接被时间痕震得发麻。

第二次,他的身体僵住了一瞬,被舞阳一拳打在脸上。

第三次,他终于让舞阳的动作停顿了短短一息。

那一息极短。

短到连眨眼都不够。

可对义涯来说,已经够了。

他反手一掌,雷火之力拍在舞阳胸口。

“嘭!”

舞阳竟被他打退了半步。

整个识海都安静了一下。

魅笛张了张嘴。

“哟。”

逐荒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。

舞阳低头看了一眼胸口,脸色瞬间黑了下来。

“你小子……”

义涯喘着粗气,咧嘴笑道:“怎么,被我打到了?”

舞阳怒极反笑。

“好,好得很。”

他猛然张开双手,周身邪气如血色火焰般暴涨。

“那我就认真陪你玩玩。”

愚博声音一沉。

“小心。”

舞阳身后忽然出现十三道血红色的邪影,每一道邪影都带着与他相同的气息。

十三道邪影同时抬手。

“邪魂裂天!”

识海中血光骤然暴涨。

十三道血红色掌印从四面八方朝义涯砸来,每一道掌印都像要将他的灵境虚空撕开。

义涯瞳孔一缩。

他眼前瞬间出现无数条时间痕。

太多了。

密密麻麻,杂乱无章。

一瞬间,他几乎分不清哪一条才是真正的攻击轨迹。

愚博地声音响起。

“别找全部,找源头。”

义涯猛然闭上眼。

下一瞬,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一条最粗的灰白线。

那条线连接着舞阳本体的右手。

义涯猛然睁眼,伸手朝那条线抓去。

“给我停!”

灰白色光芒从他掌心炸开。

整个识海忽然一静。

十三道血红掌印停在了半空中。

舞阳的身体也僵在了原处。

他的眼睛还能动,满脸错愕地看着义涯。

“你……”

义涯也愣住了。

他真的做到了。

可下一瞬,灰白光芒剧烈晃动。

愚博急声道:“撑不住就退!”

义涯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。

“不退!”

他猛然向前一步,一拳打在舞阳脸上。

“嘭!”

舞阳被打得倒飞出去。

时间锁定瞬间崩碎。

十三道掌印也随之炸开,化作漫天血雾。

舞阳从地上爬起,摸了摸自己地脸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震惊。

“臭小子,你竟敢打我脸?”

义涯撑着膝盖大口喘气,脸上却满是得意。

“咋地?打不得?”

舞阳怒吼一声,身上邪气再次凝聚。

这一次,他双手结印,周围血光全部向他掌心汇聚。

魅笛脸色微变。

“这家伙真急眼了。”

逐荒也微微皱眉。

舞阳双眼血红,低吼道:“万邪归墟!”

义涯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力量正在凝聚。

这股力量一旦爆开,怕是连他地识海都要被撕裂一角。

愚博沉声说道:“锁他。”

义涯咬牙道:“刚才已经锁了一次,我还没缓过来。”

愚博说道:“那就再锁一次。”

义涯骂道:“你这老东西是真不心疼我。”

话虽如此,他还是抬起手,双眼死死盯住舞阳周围地时间痕。

舞阳地大招已经快要成形。

血红色的光团在他掌心越来越大。

义涯看见那时间痕正在剧烈膨胀。

他没有去挡那力量。

而是伸手抓住了舞阳结印前地那一瞬。

灰白色光芒猛然一闪。

舞阳的动作突然回到了刚刚抬手地那一刻。

他正要结印。

义涯再次一抓。

舞阳又回到了刚刚抬手地那一刻。

舞阳愣住了。

他明明已经释放了大招,可下一瞬,又回到了起手之前。

他再次催动力量。

可又一次被拉了回来。

一次。

两次。

三次。

舞阳地身体像是被锁在了一个短短地时间环里,不断重复着抬手、结印、未成形这几个动作。

“你做了什么?!”

舞阳愤怒地咆哮。

义涯脸色苍白,嘴角却慢慢咧开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愚博地声音在他识海中带着一丝满意。

“时空扭转。”

义涯喘着气说道:“名字倒挺唬人。”

愚博说道:“能将敌人锁在一个未完成地时间之内。虽然你现在只能维持极短一段时间,但对你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”

舞阳被锁在时间环里,怒骂不断。

“臭小子!把我放出来!你有本事放开我!老子弄死你!”

义涯嘴角露出邪魅的一笑,移动身体来到了舞阳的身旁,围绕着他仔细打量。

魅笛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。

“哈哈哈哈,舞阳,你也有今天。”

逐荒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。

舞阳听到两人笑声,气得身上血光乱窜,可无论他如何爆发,动作都会在结印之前被拉回去。

义涯终于撑不住了。

他手一松,时间环瞬间散去。

舞阳恢复自由地一刻,正要怒冲而来,却被逐荒一把按住肩膀。

“够了。”

舞阳怒道:“你让开!”

逐荒淡淡说道:“他还承受不住你的一击,这只是试炼中的游戏。”

舞阳脸色一僵,随即怒视义涯。

义涯扶着膝盖,大口喘息,脸上却是藏不住地得意。

“小子,算有些潜质,不枉是我的器。”

舞阳气得牙根发痒,嘴里不屑的丢出一句。

愚博缓缓飘到义涯身旁,三只眼睛中浮现出一丝赞许。

“不错。”

义涯抬头看向他。

“不错?我练了多久?”

愚博说道:“在这里,大约三十日。”

义涯瞪大眼睛。

“三十日?”

魅笛也惊了一下。

“外面呢?”

愚博说道:“一瞬。”

义涯愣了许久,忽然大笑起来。

“好东西啊!”

愚博声音平静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你的身体和识海才刚刚适应时间之力,若再强行修行,外界身体会承受不住。”

义涯点了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他话刚说完,眼前忽然一阵恍惚。

下一瞬,他猛然睁开眼。

山洞中,火堆仍在燃烧。

嵩明翻了个身。

仙竹依旧闭目调息。

洞外寒风仍旧在吹。

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。

义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眼神里却已多了几分说不出地兴奋。

他握了握拳头,低声说道:“一瞬三十日......”

寒风平原的来客

天亮后,三人继续上路。

走到晌午时,他们终于在寒风平原附近的一处找到了一个小村庄。

村子里早已没人,几间屋子被风吹得嘎吱作响。一辆破旧马车停在院中,车厢有些破损,好在车轮还能用。

嵩明检查了一番,说道:“修一修还能走。”

义涯拍了拍车厢,说道:“那就用它。”

嵩明疑惑地看向他。

“你要马车做什么?骑马更快。”

义涯看了仙竹一眼,又看向嵩明。

“我需要在短时间内学会一个新技能。”

嵩明一愣。

“新技能?”

义涯点头。

“我在马车里修行。嵩明哥,你和仙竹姑娘负责赶路。”

仙竹皱眉道:“路上不安稳,你在车里修行,若遇危险怎么办?”

义涯笑了笑。

“你们喊我就是。”

嵩明上下打量着他。

“你小子昨晚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?”

义涯咧嘴一笑。

“秘密。”

嵩明无奈地摇摇头。

“你这家伙,秘密越来越多了。”

仙竹看着义涯地眼睛,似乎看出了什么,片刻后说道:“可以。但你若气息不稳,我会直接打断你。”

义涯点头。

“成。”

三人将两匹马套在马车前,又把剩下一匹马系在车后。嵩明坐在车前赶车,仙竹坐在一旁警戒,义涯则钻进车厢中,盘腿坐下。

车厢虽然破旧,但比马背上安稳许多。

义涯闭上眼,额头白光微微一闪,再次进入识海。识海之内,舞阳见他又来,顿时脸色不好看。

“你小子没完了是吧?”

义涯笑道:“继续。”

舞阳冷哼一声。

“老子不陪你练。”

魅笛立刻在旁边说道:“怕了?”

舞阳眼神一寒。

魅笛又补了一句:“我就随口一说。”

逐荒看向舞阳。

“陪他。”

舞阳怒道:“你们一个两个,把我当什么了?”

义涯认真说道:“陪练。”

舞阳差点被气笑。

“好,小子,你等着。”

时间领域再次展开。

车厢外,马车沿着荒路缓缓前行。

车厢内,义涯的身体一动不动。

识海中,却已过去了不知多少日夜。

一次次交手。

一次次被击退。

一次次锁定。

一次次扭转。

义涯逐渐能在最短的一瞬间,看清舞阳的攻击轨迹。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只能仓促闪躲,而是能主动伸手,拉住某一道时间痕,将攻击提前偏转。

舞阳越来越急。

义涯却越来越稳。

到后来,舞阳一拳打出,义涯只是抬手轻轻一拨,舞阳的拳头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,偏向了另一侧。

舞阳怒吼着再次出手。

义涯脚下一踏,灰白光芒从他脚下扩散。

舞阳地身体在冲到他面前三尺时,忽然回到了原地。

舞阳再次冲来。

又回到了原地。

再冲。

再回。

舞阳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。

“混小子!你除了颠倒时间,还会什么?”

义涯笑道:“能赢就行。”

魅笛拍着手笑道:“好一个能赢就行,这话我喜欢。”

愚博站在一旁,三只眼睛都带着淡淡地满意。

“你已经开始适应了。”

义涯问道:“能用于实战了吗?”

愚博说道:“可以。但记住,时间之力不是无穷。你每次动用,都会消耗灵识。若连续强行施展,身体会先崩溃。”

义涯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就在此时,外界忽然传来一声马匹惊嘶。

“嘶——”

车厢猛然一震。

义涯在识海中猛然抬头。

下一瞬,他意识回到身体。

“轰!”

车厢一阵剧烈晃动,差点侧翻。

外面传来嵩明地喊声。

“义涯!有东西袭击马!”

义涯猛然睁眼,掀开车帘冲了出去。

只见马车后方,一头浑身青灰色地巨狼正死死咬住系在车后那匹马地后腿。那狼比普通野狼大了数倍,四肢修长,背上鬃毛如刀,双眼泛着不正常地血红色。

它口中黑气翻涌,牙缝里还滴着发黑地涎水。

仙竹见状脸色一变。

“寒风狼!”

嵩明已经拔剑冲了过去。

“畜生,松口!”

他一剑挥出,剑气斩向烈风狼地前爪。

烈风狼猛然松口,身形快如疾风,竟在剑气落下前闪到一侧。它四肢一蹬,带起一阵狂风,朝嵩明扑去。

嵩明连忙横剑格挡。

“嘭!”

烈风狼地前爪拍在剑身上,嵩明被震得后退数步。

“好大力气!”

义涯正要出手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喊。

“不要伤它!”

三道人影从荒草坡后快速奔来。

他们身穿厚重兽皮衣,腰间挂着骨哨和短刀,背后还背着弯弓。三人身旁各有一只形态不同地灵兽跟随,其中一人肩头站着一只灰羽鹰,另一人身旁跟着一只雪色小兽,还有一人手中牵着一条黑背犬。

为首地是一个二十多岁地青年,脸色焦急地大喊。

“不要杀烈风!它是我们族里的伙伴!”

嵩明一边闪躲烈风狼地攻击,一边喊道:“那你们倒是快些想办法啊!”

青年立刻吹响骨哨。

“呜——”

低沉地哨声在荒原上响起。

烈风狼听到哨声,身体猛然一顿,眼中似乎恢复了一瞬清明。

可下一刻,它眼中血红再次暴涨,竟更加狂躁地扑向嵩明。

青年脸色大变。

“不行!疫毒已经入脑了!”

仙竹听到这话,立刻从车上跳下,打开药箱。

“嵩明,拖住它片刻!”

嵩明叫苦道:“我尽量!”

那三名御兽族族人也立刻加入战局。

灰羽鹰从空中俯冲而下,试图吸引烈风狼注意。黑背犬绕到侧面,不断发出低吼。雪色小兽则猛然跳到一块石头上,张口吐出一团寒气,冻住了烈风狼脚下地地面。

烈风狼动作一滞。

嵩明抓住机会,剑背横拍在烈风狼肩头,将它逼退。

青年大喊:“别用剑刃!”

嵩明回道:“我知道!”

义涯站在车旁,手已经按在剑柄上,却没有立刻出手。

仙竹快速取出三枚银针,对义涯说道:“帮我定住它一息。”

义涯看向她。

“一息?”

仙竹点头。

“只要一息。”

义涯眼神微凝。

他看向狂暴地烈风狼。刹那间,烈风狼周围地动作轨迹在他眼中慢了下来。那灰白色地时间痕再次浮现。

烈风狼下一步会扑向嵩明。

再下一步会转向仙竹。

义涯脚下一踏,身影瞬间出现在烈风狼侧方。烈风狼猛然转头,张口咬来。义涯抬手,指尖灰白光芒一闪。

“停。”

烈风狼地动作猛然僵住。

只有短短一息。

仙竹手中银针已飞出。

“咻!咻!咻!”

三枚银针准确刺入烈风狼颈后、眉心与胸口三处穴位。烈风狼地身体剧烈一颤,眼中血红迅速淡去一半,随即重重摔倒在地。

嵩明见状大喜。

“成了!”

可烈风狼倒地后仍旧不断挣扎,喉咙里发出痛苦地低吼。仙竹立刻跑上前,从药瓶中取出一枚青绿色丹药,掰开烈风狼的口,将丹药塞了进去。

那青年紧张地问道:“它会不会死?”

仙竹一边按住烈风狼颈部脉络,一边说道:“不会。我只是让它昏睡,丹药能暂时压住疫毒。能不能彻底救回来,还要看你们族里是否有驱兽清灵的法子。”

青年听后,眼中顿时露出感激之色。

不多时,烈风狼地呼吸渐渐平稳,眼中血红也慢慢散去。

它睁开眼,看向那名青年,口中发出一声微弱地呜咽。

青年眼眶一红,跪在它身旁,轻轻摸了摸它地头。

“烈风,没事了。”

嵩明收剑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
“这家伙可真够猛的。”

御兽族青年起身,对嵩明、仙竹和义涯三人行了一礼。

“多谢三位出手相助。我叫拓山,是御兽族风狼部族人。”

另外两人也跟着行礼。

仙竹说道:“你们的狼是被尸兽疫毒感染了?”

拓山脸色沉重地点头。

“这几日已有不少灵兽失控。起初只是寒风岭边缘的野兽,后来连我们族中驯养多年的伙伴也开始发狂。族里已经乱成一团,我们今日正是出来诱捕烈风,本想带它回去医治,没想到它突然袭击了你们地马。”

嵩明看了一眼受伤的马,苦笑道:“幸好没把马咬死,不然我们粮食没了,车也没了。”

拓山连忙说道:“马的伤,我们族中会赔。三位若不嫌弃,可随我们回族中。族长正在寻找能治疫毒的医者,姑娘既然能压住烈风体内的毒,族中定会重谢。”

仙竹看向义涯和嵩明。

义涯说道:“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御兽族。”

嵩明点头。

“那正好。”

拓山闻言一喜。

“那请三位随我来。”

众人重新整理马车。

受伤的马由御兽族人用草药包扎,又换上他们带来地一头温顺驮兽拉车。烈风狼被放在一块木架上,由两只灵兽拖着缓缓前行。

义涯坐回车厢,却没有再入定。

他掀开车帘,看向前方。

寒风平原终于彻底出现在眼前。

那是一片极为辽阔地荒原,寒风卷着灰白色的草浪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荒原深处,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城寨。

那城寨依山而建,外墙由巨木、黑石和兽骨共同搭成,高大而粗犷。城墙上挂着许多兽牙、骨铃和旗帜,风一吹,骨铃便发出“叮咯咯咯”地响声。

城寨四周本该有许多灵兽巡游。

可此刻,城墙上的人影来回奔走,远处兽栏方向传来一阵阵不安地嘶吼。几只巨大的鹰兽在空中盘旋,却飞得极低,像是在警戒什么。

还没靠近城门,义涯便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恐慌。

城门前,许多御兽族人聚在那里,有人牵着受伤的灵兽,有人抬着昏迷的族人,还有几名孩子躲在母亲怀里哭。

仙竹看着这一幕,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疫毒已经进了御兽族领地。”

拓山也握紧了拳头,声音发颤。

“比我们离开时,更严重了。”

马车缓缓停在城寨大门前。

城墙上,一名身披白色兽皮斗篷地中年男子低头看向他们。

“拓山,烈风带回来了?”

拓山抬头大喊:“带回来了!还有三位外来的修行者,其中一位姑娘能压制疫毒!”

城墙上顿时一阵骚动。

那中年男子眼神猛然一亮,立刻挥手。

“开门!”

厚重的木门在寒风中缓缓打开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股夹杂着血腥味、药味和兽类焦躁气息的风,从城寨里涌了出来。

义涯站在马车旁,抬头看向这座陷入恐慌的御兽族城寨。

识海中,愚博低声说道:“这里的时间气息,很乱。”

义涯眉头一皱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愚博缓缓说道:“有东西,在这里提前死了。”

义涯心头一沉。

就在此时,城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。

那吼声带着痛苦,也带着疯狂。

紧接着,整个城寨都剧烈一震。

有人惊恐地大喊。

“兽王又发狂了!”

“快!关内寨门!”

“别让它冲出来!”

义涯、嵩明和仙竹同时抬头望去。

只见城寨最深处,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兽栏后方缓缓立起。

它的双眼,正泛着和烈风狼一样地血红光芒。

寒风呼啸而过。

义涯握紧了剑柄,低声说道:“看来,我们来得正是时候。”